[Xinwei Xiong Me] · 2026 年 5 月 31 日
2 分钟 · 220 字 · | EN

2026年5月思考笔记:在边缘上,用行动认出自己

五月我没有用一次 flomo,朋友圈也很少。这是一个主动断联的月份——断掉别人设计好的记录工具,断掉深圳那套"该如何生活"的默认脚本,把自己扔进老挝的咖啡馆、溶洞、酒吧和湄公河边,去看没有外部框架时,我到底会被什么吸引、在什么时候发光。这一篇是对那一个月的深度复盘:从琅勃拉邦的布施到万荣的探险,从万象泼水节后的落差到一个多月的慢生活;从"我是个风险偏好者"的自我读数,到"知行合一"的觉悟,再到把人编译成自我模型的工程念头,最后落到月末回国后的迷茫与一张要自己设计的人生路线图。

写在前面:一个没有 flomo 的五月

整个五月,我一次 flomo 都没记。朋友圈也发得极少。

这不是懒,是一个有意识的决定。四月三十号那天,我就准备终止它了。原因很简单:我觉得没有必要再用了。或者更准确地说——它会不会有更好的形态?我想用我自己的产品。虽然我的产品还没做得特别好,但我想把我理想中的那个东西真正构思出来、真正上线。现在也快了,步骤已经很少了,可能最近一段时间就能上。

但停掉 flomo 之后,五月就成了一个很奇怪的月份:没有了那个每天提醒我"记一条"的工具,我反而把自己整个交给了经历本身。所以这一篇不是从一条条碎片里长出来的,而是从一整个月的流动里捞出来的。等我回过头去翻这一个月,才发现它远比我以为的要重——它表面上是一个放松的、戒断的、到处玩的月份,底下却是一次很完整的、关于"我到底是谁"的实验。

如果让我用一句话先把五月定下来:这是一次主动断联的实验。 断掉别人替我设计好的记录工具(flomo),断掉深圳和那套"人该如何生活"的默认脚本,把自己放进一个高不确定、身体随时在场、随时能遇见陌生人的环境里,去看——当没有外部框架的时候,我到底会被什么吸引、会在什么时候发光、又会在什么时候发空。

下面就按这次实验的几条线,把它一层一层拆开。


一、地理与心境:琅勃拉邦 → 万荣 → 万象

琅勃拉邦: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不一样的小城

老挝当地人坐在岩洞洞口,望向外面的光亮,手里那一点红色火光像在守一个慢得理直气壮的世界

四月底我在老挝的琅勃拉邦。那是一座非常漂亮、非常安静的小城。我们在城里泡了很多咖啡馆,看过清晨的早市,还看了僧人布施——那个必须起得很早才看得见。

布施给我的印象很深。天还没亮透,僧人列队走过,居民跪在路边把食物放进钵里,整个过程安静、缓慢、重复了不知道多少年。那一刻我有一个很朴素的感受:这个世界还是有一些非常不一样的小城,非常不一样的活法。 它不喧哗,不追赶,不向你证明什么,它就那样存在着,自洽得让你有点恍惚。

后来我才意识到,琅勃拉邦是这次实验的一个很好的开场——它先把我从"深圳节奏"里拔出来,让我看见慢是可以成立的,而且慢得理直气壮。

万荣:我整个五月最开心的几天

五月初到了万荣。一号、二号、三号、四号、五号,几乎全在玩。现在回想,那是我最开心的几天。

万荣 Nam Xay 山顶的"Dunker"飞机装置:贴满各国旅人的贴纸,背后是层层叠叠的山脉与稻田——一种被无数陌生人用脚步证过的快乐

万荣是个能疯狂冒险的地方。可以跳水,可以钻溶洞,可以骑个摩托到处逛,到处是山川和自然,到处是未知。我特别迷恋探险。我们钻过一个溶洞,超级黑、非常深,进去之后到处是蝙蝠,四周全是黑的,必须把手电或者手机的灯打开,往里要走很远,大概要走一个小时。真的很深很深。

仰拍溶洞口,登山者剪影逆光站在洞口——光在外面,黑暗在脚下,整个人正要往里走

溶洞这件事,后来成了我理解自己的一把钥匙。第一次是和莎莎去的,她走到一半就不敢往下了,一直说"不要往下了"——那天她整个人有点神志不清,理性分析很不到位,就回去了。第二次我是跟一个特别搞笑的美籍黑人大哥一起。那次我因为骑摩托摔了,腿摔伤了,为了避免伤口感染没下水,但毕竟还是能往里走的,就跟他一起往深处走了一段。

钟乳石溶洞内部的暖橙色岩壁与窄道——往里走,就是这种被灯光勉强照亮、四周全是无声岩石的世界

在万荣认识的那群人,是这几天发光的另一半原因。莎莎,一些旧朋友,上海认识的朋友,还有那个美籍黑人——他情绪极其稳定,非常内在、侧重思考,平常不太会有什么情绪;他女朋友正好相反,很外向,是天津人。那个黑人每次都愿意跟我们一起玩,我们都很喜欢探险。我后来想,爱探险好像是很多美国人都有的品质,但相对来说,我自己是真的非常迷恋各种探险——大家一起在户外,感受冒险的魅力。

万荣山顶崖边自拍:脚下是盘山公路,远处是连绵的喀斯特群山,那一刻能清楚感到身体在边缘上的笃定

走的时候,我有点不舍。这个"不舍",后面会变成一个很重要的线索。

黄昏的万荣,远处稻田上方一只热气球缓缓飘过,旁边几位旅人坐在木桌边——这是我离开前的最后几个画面之一,也是我后来反复想起"不舍"两个字时浮上来的那一帧

万象:从泼水节的狂欢,跌进第二天的冷

再往后就到了万象。

我对万象一直感受很好。最早路过的那一次,正好赶上泼水节,整座城市突然活了过来,非常外向、非常活跃——好像每一个人都参与其中,并且乐在其中。人与人之间没有那么强的边界感,大家都很友好,都很开心,玩得很爽快。那一次给我的启发很大:原来一座城可以这样集体地、毫无保留地快乐。

可是泼水节一过的那个晚上,整座城市突然冷了下来。我站在马路上,有一种非常强烈的落差感。繁荣匆匆一过,我才意识到——环境对我的影响真的很大。 我那时候非常不适应,一定要出去走走,哪怕路边一个人都没有,我也要出去。我好像在家是真的待不住的。

这件事后来被我自己反复琢磨。我是个所谓的"I人",但我的能量逻辑不是简单的"内向=不需要外部刺激"。恰恰相反,泼水节那种高浓度的外部刺激一旦撤走,我会有一种能量透支感。这说明我对环境、对外部场域的依赖,比我以为的要深。

之后我在万象待了一个多月。该待的地方差不多都待过了——每一个角落、每一个地点、每一个故事。大概每周会去两三次酒吧,蹦迪、跳舞,常常蹦到凌晨。我特别喜欢那种感觉,说不出来,但那是我很真实的另一面。可我又说不准,到底蹦迪的我、还是咖啡馆里安静看书的我,哪个才是"真"的我——又或者,根本没有哪个是不真实的,只是不同环境下的产物。就像佛学讲的,不必太执着于任何一个时刻的"我",每一刻的我都是诸多因缘聚合又消散的结果。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。 我大概也再回不去那个万荣的我了。

万象还教了我一些关于情感的事。在酒吧遇到过一些很友善的姐姐,你能感觉出来,那是内心世界的碰撞——她能从你的眼睛里读懂你的故事,能给你开导,能给你讲这个世界很多的故事,介绍她认识的朋友、朋友的故事、她自己的故事。有个姐姐以前是做演员的,好像也是歌手,大概十年前在 YouTube 上小有名气,后来因为开店、可能也因为结婚,就没太继续做自媒体了。不然我觉得她现在一定很有名。湄公河边的酒吧,风吹得真的超级温柔,她也很温柔。那段时间,我几乎每天都想去喝点酒、聊聊天。

整个五月,几乎就是在万象的各个咖啡馆、各个酒吧、各条路边和河边度过的。游乐场、蹦蹦车、文艺馆、艺术馆、博物馆、各种演出、各种餐吧,还有一群有趣的中国朋友的故事。也想起在广州认识的那些很棒的伙伴——他们写题材、做公益,是我很珍惜的一群人。


二、五月跑出来的几条"自我读数"

如果说琅勃拉邦、万荣、万象是这次实验的"现场",那么真正的产出,是关于我自己的几条很清楚的读数。它们不是我在咖啡馆里想出来的,是我在经历里、在身体里捞出来的。

读数一:我靠主动下注活着,不靠日程活着

最关键的一条,是我终于看清了万荣的"开心"和万象后期的"空"之间的区别。

表面上,两者的配方几乎一样:每天玩、喝酒、认识人、聊天。可一个让我发光,一个让我发空。差别在哪?

万荣有探险,有未知,有山川自然,有"摔伤腿也要往溶洞里走"的那种不确定和赌注;而万象后期,是确定的、可预期的、温柔但重复的。所以我问自己的那个问题——“我是不是只有在不确定、在边缘、在探险中,才真正地活着?"——答案大概率是:是的。

但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误读要避开:我需要的不是"危险”,是"真实的赌注 + 身体在场 + 和人共担"。这三样东西,万荣全中,所以那几天发光、走时不舍;万象后期一样都没占——没有赌注(一切可预期)、身体不在场(坐在咖啡馆里)、社交是各玩各的热闹而不是共担一件事。配方看起来一样,本质却是空的。

我说过"重复爬一座山好像也没意思"——对,因为第二次那座山已经没有未知了,赌注消失了,剩下的只是动作。

读数二:我的风险偏好不是莽,是一种笃定

我观察我自己,是一个明显的风险偏好者。身边很多朋友,尤其做投资的,是很明显的风险厌恶者;而我有很强的风险承担能力。

但这个"不怕",不是鲁莽。它源于几样东西:我对底线的理解,我对可控之事的深度理解,我的前额叶不会过度放大危险,以及我的身体很适应这种感觉——身体和前额叶之间能达到一个比较快的协调。换句话说,我不是在赌,我是先把底线和可控的部分吃透了,才敢在剩下的不确定里全力以赴。 这是一种"算过账,所以我能下注"的笃定。

这一条很重要,因为它解释了我为什么能脱离传统体系两年还活着——靠的就是这台引擎。

读数三:我有两种"活着",都得是我主动选的

我一度以为自己只有"边缘上燃烧"这一种活法,于是只要安静一出现,我就判它"无趣"。但这是错的。

我安静的时候是可以安静得住的——前提是,那是我愿意腾出来、主动放空的安静。和莎莎在咖啡馆晒太阳、各做各的、看书、吹吹风、想想事情、观察一下世界,没有时间的焦虑,那是幸福指数很高的事。除了莎莎,我和很多能深聊的朋友也是这样,一个下午什么也不做,或者各做各的办公,我都待得住,都很开心。

所以我有两副"活着"的面孔:一种是边缘上的、燃烧的;一种是静下来、和对的人一起、不被时间追赶的。它们都能让我幸福,但都有一个共同前提——必须是我主动选进去的。

那万象后期的"空"到底是什么?它既不是我选的边缘,也不是我选的放空,而是惯性滑进去的中间地带:每天默认地喝酒、认识人、聊天,不是因为"今天我要这样",而是"昨天就这样、待着待着就这样了"。温水。我觉得它无趣,不是因为它安静,是因为那段时间不是我选的,是它替我选的。

于是我得到一个对自己很关键的结论:我真正怕的,从来不是重复,也不是安静,是惯性——是我不在驾驶座上了。 一旦发现自己在随波逐流、没在主动下注(无论下注在冒险还是下注在放空),我的系统就会报警。这跟我"风险偏好者"的内核是同一件事:我需要的是始终自己在做选择,哪怕选的是什么都不做。

读数四:我能和人在很深的层面快速接电

这是这次实验暴露出来的另一个我以前没认真对待的能力。

湄公河边的姐姐能从我眼睛里读出我的故事;那个情绪极稳的美籍黑人愿意一次次跟我们玩;莎莎成了我最好的搭子;广州那群做公益、写题材的朋友是我很珍惜的人。我能跨语言、跨年龄、跨文化地和人产生真实的连接。这件事我过去当成理所当然,但它其实很稀缺——很多很"厉害"的人一辈子都没有这个能力。

读数五:我对真实、原始、慢生活有强烈的感受力

后来我回想,能让我觉得"那一刻特别像我、特别活着"的画面,除了冒险,还有一类是——真正踏进一些原始之境,和当地人深度接触,感受他们真实的、非常慢、非常线性的生活节奏。 那种生活甚至都不像互联网,更不像 AI。

这一点很值得标注:我做着 AI,可真正打动我、让我觉得"活着"的,恰恰是 AI 之外那些慢的、真实的、有血肉的人的生活。这不是矛盾,这可能正是我那条"远的路"的指南针——我大概不是要做又一个追热度的 AI 产品,而是想做站在 AI 和真实人类生活之间的东西。


三、幸福没有统一标准:从黄沙到整洁

五月还有一段经历,逼着我重写了"好坏"这把尺子。

我去了国立大学几天。那个学校偏到我觉得真的很荒野——大学本身就在一个很偏的地方,而我们住的地方还在大学再往北四五公里。路特别破,很多坑,要绕着坑走;灰尘超级大,黄沙满天。每次回去搓一下外套,洗的水都是明显的黄色。

那一刻的反差感非常强烈:这个地方和深圳南山的差距,和日本的差距,和香港的差距。一个非常脏乱的国家,一个非常整洁的国家。

但我换了个思路去想:这无非是这个世界在不同阶段、不同文化、不同经济、不同政治、不同科技下展现出来的不同产物。然后我发现,真正该问的,不是"哪个更干净、更先进",而是——这里的人,幸不幸福?

老挝人当然是幸福的。相比我在深圳的感受,我甚至觉得我在老挝可能更幸福一些。当然我是个过路人,但我观察下来,老挝人肯定也很幸福。可这种幸福,是好还是坏呢?好像并没有标准。如果让大家选,当然都会选深圳、选日本——可如果"好坏"是用幸福来定量的话,那他们也不差。那"好坏"到底该怎么定义?还是说,根本不需要去定义?

我们好像都活在自己的世界、自己的一套价值框架里。我很喜欢在那边的一种节奏:按摩,在咖啡馆里躺平,偶尔晒晒太阳,逛逛寺庙,求一求、拜一拜,晚上去酒吧喝一点酒、看看书。莎莎是很好的搭子,每次去咖啡馆都能坐下来,晒太阳,看书,没有时间的焦虑。

幸福没有统一标准。 这一条看起来温和,其实很锋利——它后来直接松动了我那个"想证明自己很厉害"的执念。如果连"好的生活"都没有统一答案,那"很厉害"又是在用谁的尺子量?


四、知行合一:自我不是被找到的,是被做出来的

五月最深的一块,其实是一个我笑着说出来的悖论。

我当时的逻辑是这样的:我为什么没去做很多我明明知道有利的事?是因为我没找到自我;为什么没找到自我?因为我对自我的认知还不够。可是王阳明讲知行合一啊——其实没有行动,那个认知本身也就不算真的成立,哈哈哈。

我笑,是因为我当场抓住了自己的死循环。但笑完之后,我意识到这其实是好消息。王阳明那句话会把我的因果倒过来:不是"先认知自我、再去行动",而是行动本身就是认知自我的方式。“知是行之始,行是行之成”——没有行的知,根本不算真的知。

所以自我不是一个藏在某处、等我去发现的名词,它是被做出来、攒出来的动词。 我不是要先想明白自己是谁才能动,我是要动起来,才会看见自己是谁。

而五月就是这件事最好的证据。我不是在咖啡馆里想通"我是个风险偏好者、我在边缘才活着"的——我是钻进那个又黑又深的溶洞、摔伤腿还往里走、跳进水里,才把这个自我捞出来的。认知是行动的副产品,不是它的前提。这一个月停掉 flomo、把自己扔进老挝,本质上就是一次很贵但很值的"用行动认识自己"的实验。

这条觉悟,也顺手解开了我一直纠结的那个"颓废=没找到自我"的结。我后来想明白:不是"没找到自我所以不行动",而是"没在行动所以感觉不到自我"。一个不下注、不在驾驶座上的我,本来就不是我。 自我永远走在行动的后面,不在前面等我。

我还回想起一个画面,是关于"无力"的:摔倒、使不上劲、好像在祈求这个世界放过我的那种时刻。它和探险的高光看似相反,其实是同一枚硬币——一个是我主动逼近能力的边缘并待得住,一个是边缘把我按在地上、让我尝到自己的限度。两者都让我"在场"。这也呼应了我四月那个一直没放下的哲学问题。


五、工程与哲学,其实是同一件事

这个月(连同它之前那段时间)我念念不忘的,还有一条技术线。把它和上面那些情绪、经历放在一起,我才看清:对外我在建一个"把人编译成自我模型"的工程系统,对内我在追问"观察者能否真正活在体验里"——这两件事是一回事的两面。

raw → wiki:把流动的自我编译成结构

我一直在跑一个个人知识编译的系统(PKC):把文章、论文、代码库、数据集、图片索引进 raw/ 目录,再用 LLM 增量地"编译"出一套 .md wiki——带摘要、反向链接、概念归类、文章互联。后来我把它越推越远,从"编译知识"推向了"编译一个人"。

我给它正式命名为 intent compiler / wiki compiler。一个关键的概念突破是:我和 Karpathy 那种"LLM wiki"划清了界限——他编译的是"文档",我编译的是"一个人";他的产出是知识图谱,我的产出是 intent graph(意图图)。 工程上也想清楚了不少:用 markdown 做主存储(YAML frontmatter 存结构化字段)+ SQLite 做查询索引的双层架构;raw/(手动录入)、signals/(被动捕获)、wiki/day|week|month|year/(编译产出)的目录划分;以及一张我很在意的 tensions 表,专门追踪"未解决的意图冲突"——从它第一次出现,到最终消解的全过程。

我当时认定,整个系统最直接的价值出口,是那种 wiki status 输出:“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,第一次出现在第 17 周,已经挂了 3 天。” 把一个人反复回避、却始终没解决的意图,明明白白摆到他面前。

那些顺带想清楚的 AI 判断

那段时间还做过两次硬核的拆解。一次是把一个桌面 agent(AirJelly)的设计哲学扒开——它在"回车键按下"那一刻触发截屏,而我的观察是:在 AI 时代,回车的意义被抬高了,因为它往往是用户在向 AI 提问,于是 prompt 成了新的搜索 query,意图密度比传统搜索词高得多。 它真正的战略资产不是推荐,而是上下文累积的飞轮。另一次是 DeepSeek 新模型上下文窗口暴涨之后,我问自己:raw→wiki 编译是不是就没那么重要了?我的答案是——它把编译从"生存必需"降级成了"质量优化",但没有取消它。

两条线其实在打同一个结

把这些连起来看,我四月到五月其实在同时建两个东西的同一个东西:对外是"把人编译成自我模型"的工程系统,对内是"观察者能否真正活在体验里"的哲学追问。 raw→wiki 是想用结构化的方式留住一个不断流动的自我;而"观察者"那个问题,是在追问这种"留住、记录"会不会反而让我离当下更远。我很早就站在这个张力上了,只是当时它还穿着技术语言的外衣。

这也解释了我为什么宁可停掉 flomo、也要亲手把产品做出来:flomo 的戒断和 intent compiler,是同一个动作——我不想再用别人替我设计好的工具去记录人生,我想自己当那个做选择、做工具、定义意义的人。


六、月末:回国、迷茫,和一张要自己设计的路线图

我得诚实地写下五月的尾巴,虽然它已经溢到六月去了——因为不写它,五月就不完整。

六月十号回国后,我每天在深圳,几乎没出过门(可能也跟天气有关)。每天熬到半夜,喜欢刷个短剧短片;每天都想自律,却没有动力;每天都想早起,却起不来。得过且过,感觉自己很颓废,身体也很虚,烦恼很多。那不是焦虑,是一种说不清的痛——看着银行余额越来越低,看着 AI API 的账单越来越高,唉。

但这个状态,几乎是前面那套"驾驶座"逻辑能预测出来的结果。五月我天天在主动下注,环境还一直拉着我往外走;回国后环境的拉力一下归零,新的赌注(产品)又还没真正摆上桌,于是我既没在边缘、也没在主动放空,整个人掉进了那个"温水中间地带"——只不过这次满格。那个痛,其实是我系统里的警报在响:“我不在驾驶座上了。” 痛是提醒,不是我坏了。

更重的一件事也在这个月宣告了:我和搭子散伙了,因为他不再相信 AI 还有未来。这件事很疼、很孤独,但它也很清晰地暴露了我的方向——当"放弃 AI"和"失去搭子"摆在面前,我选了留在 AI 这边。一个人愿意为某件事承担散伙的代价,那件事就已经不是"我不知道能做什么"了。 我不是没有信念,我是刚刚为了这个信念付了一大笔代价,所以现在又痛又空。还有,搭子从来不只是干活的人——他是我的反馈回路、我的纠偏机制。我现在感觉混乱、没有正反馈、不知道有没有走偏,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刚刚失去了那套系统。

于是我开始想要一个"被自己选中、并愿意为之熬几年的长线意义"。但我必须对自己诚实:这种意义,几乎没有人是"找到"的,都是"押注押出来的"。 我越在脑子里搜索"我的长线意义是什么",越搜不到;它只在我敢先选一个方向、用几个月真刀真枪做下去之后,才会回过头显形。

我也终于看破了那个最迷人的陷阱——“等转折点”。 那个故事是:“我先找到自我 → 然后某一刻轰地一声开悟 → 然后一切都变了。” 它之所以让我一直等下去,是因为它给了我一个不用现在动的理由。可我回头看自己的人生就知道:2024 一毕业就脱离体系去创业、把自己扔进老挝、停掉 flomo——这些转折,没有一个是先想明白才发生的,它们本身就是我在找自我。转折点不在前面等我,它在我下一次行动的后面。它是一个动词,是一个选择,不是一个被我发现的名词。 如果真有那么一刻,它不是"我终于找到自我",而是"我决定不再等"。

所以,与其追问"我这辈子要做什么",不如把它换成一个我能下注的小问题:接下来 3 个月,我愿意全押在哪一件事上,押到能看见真实反馈为止? 对我这种靠主动下注活着的人,一个看得见、够不确定、又是我亲手选的 3 个月赌注,比一个想象中的十年意义更能把我从温水里捞出来——而十年的意义,往往就是从第一个 3 个月赌注里长出来的。

我给自己留了一张要持续修改的"人生路线图",三层:

远的路(北极星):不是一个职位,是一句我愿意信好几年的话。当前的草稿是——“用 AI 去服务真实的、有血肉的人的生活,做一个既能燃、又有人味的东西。”

近的路(3 个月赌注):把产品丑丑地推上线;做一次怕的宣传;搭一条续命的副业/收入跑道。近路的意义不是做成大事,是走完它我才会知道下一步。

反馈机制(我最缺的一块):每条近路都配一个"算完成"的标准和一个"现实会告诉我什么"的信号,然后用很短的周期去收信号——每周回看一次:这周做了什么、现实回了什么、下周改什么。这套东西必须写在外面,不能只在脑子里,因为脑子会自动滑回"我还没找到自我"。

这里还要给自己戳一刀:我说"等我营销入门之后再去宣传"——那不是准备,是恐惧给自己盖的一间很体面的等候室。营销不是宣传的前提,宣传本身就是最快的营销课。自信不是我现在缺的入场券,它是我硬着头皮发完之后留下的渣子。先做,怕着做,做完自信才来。


结语:五月是什么

把这一整个月收成一句话——

五月是一个习惯主动下注的人,主动把自己扔到边缘,不是为了玩,而是为了在一个没有脚本的地方,看清楚自己到底是谁。

琅勃拉邦、万荣、万象只是这条脊椎上的三节。我在这一个月里没记一条 flomo,却比任何一个月都更清楚地拿到了几条关于自己的读数:我靠主动下注活着;我的不怕是算过账的笃定;我有两副都需要主动选的"活着";我能和人深接电;我被真实和慢的生活打动;幸福没有统一标准;而我要找的那个自我,从来都走在行动的后面。

六月我还在迷茫,还在颓废,还在为钱发愁,还在重建那套散掉的反馈系统。但五月已经把答案的形状交给我了:别再等转折点了,去做那个怕的、近的、自己选的动作——自我会从行动后面走出来。

写于 2026 年五月底,老挝。停掉 flomo 的第三十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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